浅斟低唱

11月1日，11月3日，11月12日，1月3日，2月7日，2月28日，3月7日，不完全统计，纪念这个城市下雪的日子。

如今白茫茫的天涯路，彼时轰隆隆的雷雨声，这个城市知我心。

在那些薄暮秋凉的日子里，我曾渴望一个漫长的冬天。我要一个冬天，还要漫长，我要有足够的时间去冬眠，去静默，去思考，去选择。是啊，我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呢，可是我有一点点混乱，我得赶在春天到来之前把一切都理顺呢，一生那么短，再糊涂可就要结束了。所以我要一个漫长的冬天。我在夏天里从来做不成事，气恼万分的时候我就会想念冬天。冬天是我的福祉。冰冷的天气让人更加知道什么是温暖，单调的颜色也让人能更加关注心里的色彩。也许这时候人才能更清楚地看清自己。冬天是最好的季节，冬天是大自然给我的怀抱，冬天让我重新有力量。所以这一次，我仍然是对自己说：过完这个冬天，春天到来的时候一切就好了，耐心去等待。于是我在心里设想过一千遍春天到来时候的样子，我也在心里祈求了一千遍：冬天啊，脚步慢些。

这个城市的天气就真的奇怪的和我的心律一致。这样一个漫长冬天的陪伴，有如大自然的恩宠。而这一场雪，恰似一场告别，多么完美的落幕，就好像一个历史性的时刻，让人心里充满感恩，激荡，温暖。

惊蛰，意味着新生。这是最后一场雪，这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夜，开往春天的地铁即将启程。

这几天总是看到 锦瑟 这个词，想起高中时候的事了。老师讲 李商隐 锦瑟，说，锦瑟其实是一个姑娘的名字。李商隐喜欢，另一权势之人也喜欢，将锦瑟夺了去，但也从此和李商隐不合，李商隐因此一生郁郁不得志。吃饭的时候，灵云说：我觉得锦瑟应该是一个男的的名字。那时候我们都看陈小春版的鹿鼎记，前一晚演到韦小宝生了儿子，起名叫韦铜锤。于是我打趣说：男的怎么能叫锦瑟，男的应该叫铜锤。我们都笑。

那是高三时候，我们已经不同班，只一起吃饭，比不得高二时日子那般绚烂多姿了：一起去学校池塘喂鱼，兴致勃勃谈起将来一起住一个大房子，房子四周挂上五颜六色的气球（飞屋啊...），屋子里要有一个大的蹦蹦床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上去使劲蹦啊蹦，一定会忘记所有烦恼。所以后来孙燕姿那首大房子那么多人评价不好，我却高兴，真还有人和我们想的一样呢。

高三是有高半夜凉初透考的压力了吧，有天晚自习后，灵云到我们班找我，她基本都是不叫我的，就在门口等我出来，或是别的同学看到她会喊我。那天她心情不好吧，叫我和她绕道到花园那边去。她习惯走我前面，有时候会突然回头来，拉着我的手一起走，我记得她小小的背影。不记得那天我们说什么了，光记得她使劲抱着花园里那棵大树。那棵树一个人抱不过来。那时候她的理想是做一个医生，她背熟了人体穴位图，喜欢看医学方面的东西。后来她的理想没有实现。

那棵树去年回学校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呢，不太记得了，时间太仓促了，转眼日暮。高中的校园现在看来是太小了，可是一年一年，多少颗心留在这里，多么奢侈的地方。学校改建，依然是保留了一部分五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建筑。我看到那几排古老的教室时，泪水刹那间就涌出，真的是，涌出。我也许自己都不知道，我到底有多么爱着这里，或者是，爱着我在这里的那一段时光。马上背过身去强忍住了，不愿意在于老师面前这样，重逢应是欢喜的。

有些东西，多么永生难忘啊，有些朋友，一认识就是一辈子的。平时并不多么很主动地想起那段时光，最怀念的都是如此，因为太珍惜，因为回不去，因为自己都不是自己了，想起来都是针扎一样的疼，都是心底的烙印。

今年十一的时候回家，整理东西，看到灵云从前写给我的信，那么多。信的开头写：你好！信的结尾写：握你的手。有这样的句子："看到你的信，我想立刻就跑到你面前去放声大哭"，"如果你没有时间写信，就给我寄一个空信封来"，总是这么真诚。

她真诚的呀，我记忆里的她：

她喜欢了一个人，因为那个人下雨天不打伞，于是她也不打，任凭雨淋湿了头发。因为那个人，有段时间，她经常和我另一个朋友一起，在下了晚自习后，喝上一瓶啤酒。因为那个人，她开始每一期读者都不落的买下来，因为那个人也买，曾经给我们看过他攒了n年的读者。她抄写了很多的情诗，有时候自己写一点，读者都是我，而她从不曾对那个人说过什么。暗恋，其实有好多种，不说，其实有好多原因，我喜欢她那样，因为并没有希望过得到，并不怕所谓的幻灭。

那些好日子。

她给我传一张纸条，写道：那天晚上我梦到你，我们在大雨里走，我牵着你的手，我们很高兴，虽然浑身都湿透。

她在考试的前一晚，画了满满一张纸大大小小的熊猫给我，憨态可掬，像那个时候的她自己。

她是打热水最勤快的人，因为她，我每天都能喝到热水。而且是她倒在杯子里，晾到差不多的温度，一个同学一个同学的把杯子传到我这里。

...

十年过去了，大学，工作，她后来也喜欢别的人，一个，两个...也不暗恋了，会告诉别人：我喜欢你。大学的时候我们每个学期都至少见一回，经常是下午的时候我们躺在她的床上，淡淡地聊天，然后迷迷糊糊就睡着。她经常是眉头紧蹙，说起她喜欢的人。给我看照片，以及问我：他帅吗？没有等我回答她就会接着说：你肯定觉得不帅，我们宿舍同学都说他很丑。工作之后也是这样。其实我知道她有自己的审美，她心里那一个可以叫做锦瑟的人吧。

她最后一次跟我讲述这样的烦恼是今年过年时候，她遇见她最后一位锦瑟。这一次诸神眷顾了她。

其实锦瑟，并不一定是白衣胜雪的公子，倒也可以是素衣朱绣的姑娘呢。

"扬之水，白石皓皓。素衣朱绣，从子于鹄。既见君子，云何其忧？"

祝愿灵云快乐幸福。

公司搬到住宅小区后，门禁的事情很是让人烦恼。终于有一天大家团团围住保安索要密码。保安沉默不语，以突围的姿态越过人群，只往墙上一指，我们顺着看过去，原来密码已经写在墙上了。我每天都跟着大部队活动，而且有“密码在墙上”这颗定心丸，所以这几个数字，始终是记不牢靠。昨天午饭后一个人回去，走到楼门口，下意识往门里看了看，只有一个小男孩在里面玩耍，料想是不会给我开门了，于是我就输密码。输了一遍，竟然错了，我正打算去找定心丸，却发现门开了。那个小男孩竟然过来打开了门，他那样小，看起来最多只有五六岁，以他双手的力量，恐难以撑开门，所以他站在两扇门中间，用小小的身躯撑开另一扇门。我低头看他，他也抬起眼睛来看我。是一个皮肤偏黑的孩子，脸上带着笑意，五官很清秀，那一双清澈眼睛看向我的一瞬间，我看到一些羞涩，也看到很多的快乐。我立刻想到自己小时候，孩子的心，其实什么都懂呢。他为他做的这一件好事有些不好意思呢。现在的孩子大多冷漠，所以这个可爱的孩子，他的出现多么重要。善意，真诚，美好。我也微笑地看着他，我说：谢谢你。然后这一天来，我一直在心里祝福他。亲爱的孩子，人生也许会有凶险，但是不要放弃你孩提时候的这一张脸，善良的人们不孤单，幸福快乐长相伴。

我也发现了，我就是这样的微笑控。那些自信的洒脱的豪迈的爽朗的，种种，我都喜欢我都欣赏，而唯有这样默默无声的恬淡微笑，籍着一件美好的事，才能完全装到我心里去，才能让我去温柔对待，一如灵魂的钥匙。你唤醒我内心的天使，我因此而感恩，就是这样。

2007年的时候，我计划做两件事，一是要找实习，二是要找工作。后来都实现了。

2008年的时候，我计划做两件事，一是要找男朋友，二是要顺利入职工作。后来也都实现了。

2009年的时候，春夏秋，没有来得及到冬，过去两年找到的全都离我远去了，人事全非。

再从前，应该是1999年，我头一次庄重计划做一件事，希望用一年的时间，能进入当时我心中最好的大学，但是没有实现。

除了这些数得着的很正式的实际目标外，我随意生活，求个坦然自在。记得高中时候看 善待自己 那本书，暗自得意，那些招数我都会，我从来都善待自己。那时候我最喜的句子就是"去留无意，宠辱不惊"之类。

是相逢太早吧。这样的句子，难道不是经过人生苦难困顿之后的了悟？而在我，是少年怀了成年的心情去揣度而已。人生的第一次打击像是如约而至，尽管我长久以来都不承认，只是默默生活，只是拒绝再有目标。可是我终究又有了目标，可是我现在也不承认现在的事情是打击。

十几岁惬意自得的日子里，我常常对那些叙写生活打击的人们不以为然，尤其不喜那些沉闷语调。那时的我相信"看成败，人生豪迈，不过是从头再来"。现在我也想说我相信，可是变化是什么。

年轻的时候，总有一点小事让你变老吧。当你意识到那是个小事而已，通常就不够年轻了。再遇到那样的事，简直像风吹过面颊一般。可是你又怎么好怨恨自己的年轻。用不着去追究那些事情到底小不小，变化值不值得了。没有人不知道自己怎么变老的吧，我清清楚楚记得这之中每个环节。若有人不知道，是他们幸运，还是我们多事。不追究，只说一句。我觉得变老就是痛的感觉不那么锐利。

时间是挡不住的河流，人生是反复受锤的过程。你看王小波这样说：

"那一天我二十一岁，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，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，想吃，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。后来我才知道，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，人一天天老下去，奢望也一天天消失，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。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。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，什么也锤不了我。"

现在，我觉得奢望都离我很远，简单几个目标也都没了，灰心是难免的，简直是很沮丧。两三天前我还以为，我已经顺利度过今年的沮丧期。生活永远给你些意外。但是目标又有了：锻炼身体，认真生活。确切说是这样子：

"微笑吧，就像从未流过泪一样
歌唱吧，就像没有人聆听一样
飞翔吧，就像翅膀从未受过伤
活下去，就像一株小草 就像做了梦一场"

这是水木一个人的签名档，不知道来自哪里。水木不看了，好的签名档还记着，这简直就是水木最好的地方。

那些讨论老和年轻问题的人们，你们都还年轻。去，赶紧去，目标又有了，生活给的一切，都领受去，毕竟，什么都知道了，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。

刚刚搜到这篇文章，我想我需要去理解。http://blog1.poco.cn/myBlogDetail-htx-id-3190202-userid-11384806-pri--n-0.xhtml

其实我不到十三岁的时候就去过西安。坐过华山的缆车，看过兵马俑，也走在秦始皇陵那座山上，五月的风里闻到月季的香气。可是后来我自己大概都忘记了有这样的事。别人问我什么时候到西安的，都说是上研以后，我也没去过华山。为什么这样，可能我觉得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，跟没去过一样吧。

十几年后我再到西安，不是重逢而是初识。这个城市灰蒙蒙，第一印象不好。我对内陆的城市一向谈不上喜欢，只因我故乡清冽的空气，透亮的阳光，其他都可以忽略了。但我没想到西安会有雨季。秋天来临，会下上一个星期的雨，或者更久，天气就冷了，季节的转变就完成了，雨中进行曲。四季都没有太大的风，秋天不干燥，冬天很温和，春天来的早，夏天也不会热的受不了。当然这些都是相对我呆过的地方而言。济南的夏天给我留下太痛苦的回忆。

一直对西安街头遇见的那个人记忆深刻。一个男人，扎马尾，穿非常宽大的裤子，走起路来上身纹丝不动，肩膀上站着一只很大的白色鹦鹉，向我迎面走过来，我正看的吃惊，他对那只鹦鹉歪过头去，似乎对鹦鹉说话，但我同学说，是那只鹦鹉在对那个人说话。无从考据，但是那个人的面相留有深刻印象，连那一幕。

华锋老大很喜欢西安，他从本科就呆那了。我们俩办了06年的旅游年票，出去转悠。他总说一句话：西安地邪。他信风水，我觉得他有时神神叨叨的。直到坐在茂陵汉武帝的坟头上，极目远方，土地平坦的令人吃惊，远处还有些青烟缭绕，我才略有一点点感触。

后来我也相信西安地邪了。我一开始就是喜欢这句话本身而已。邪这个字神乎其神的。用这样一个字形容一个地方，也得看这地方担不担的起。我觉得西安担的起。冬天的傍晚，我们俩在兴庆宫李隆基的一个宫殿遗址上流连不已，他说：说不定咱俩能找到点什么。我心里简直狂笑不已。信仰啊，信仰。

我信这个还因为，我琢磨着西安到底邪不邪的时候，发生了一件事，就是我口腔溃疡了，多大的事啊。因为我前一天刚想着我怎么好久不口腔溃疡了，天知道我怎么想这个！而且前一天没任何迹象，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真发生了。我疼了好几天，从此对西安地邪这个事深信不疑。

必得有一些疼痛吧，对有些事情来说。还有些事情，一开始总觉得有些理由才能继续，可偏巧当时就能找到理由。你还能说什么，认了吧。

我相信西安地邪之后，就有新的想法了。我想，能不能告诉我以后会发生什么呢。呃，我要找到一个人，一个人而已。什么样的人呢？就开始乱扣帽子了。呃，怎么认识呢？网上聊天吧。是我老乡好吗？不好，但也不能和我的家乡没有任何联系，那怎么办？最好有我家乡的血统，但是在别的地方长大，如此甚好。对了，如果是少数民族就好了。没什么理由，没原因，我就是这么冒出古怪的念头来。

但是竟然都发生了。我在网上认识一个人，满族，沈阳长大，姥姥姥爷和我是老乡。竟有这样的事。心理暗示的意味太强烈了，后来似乎都顺理成章。

长安城，你是在成全我吗？我还记得，去年春天——真的只是去年春天吗？——每天晚上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我会大声说一句：让我也刻骨铭心一回吧！是大声说出来的愿望，惹的同学都大笑。

长安城，你是在成全我吗？因为愿望分了先后，所以刻骨铭心，都是后来的事情。

那天从中关村回来，疲惫靠在出租车后座上，只和往常一样，静默看向窗外。天色向晚，路灯还没有亮，有一点堵车，但没有一点心急，惯常发生的事，只惯常了去对待，心下一片空白，眼前路过的是路过。这时候车里响起那首歌。

"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
其实你不懂我的心
你说我像梦忽远又忽近
其实你不懂我的心
你说我像谜总是看不清
其实我永不在乎掩藏真心

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
所以不敢靠你太近
你说要远行
暗地里伤心
不让你看到哭泣的眼睛

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
所以不敢靠你太近
你说要远行
暗地里伤心
不让你看到哭泣的眼睛 "

真是老歌啊，我听得那样真切，节奏分明，每个鼓点都敲在心上，结尾拖了那样余音悠长。从来没有觉得这首歌这么好听，这些天反复听了好多遍。多少年的老歌了，有二十多年了吧？一件东西老到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它的，那它就和你的生命一样长久了吧。我初次听到这歌的时候还是真真切切小儿童吧？ 大概也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吧？记得那时甚喜欢麦洁文莱茵河畔，徐小凤心恋，小小孩童已经颇能体会人世风情。而这样一首歌，这样一首歌的歌词完全是个谜呀！爱思考的孩子，参不透其中奥秘。哎呀，孩子怎么能说的清自己感觉呢，对这首歌的感觉就是闷闷不理解吧。记得那时候看到自己不欣赏的东西流行总是很不理解，甚至还气呼呼呢，这首歌就在此列。呵，别伤心，我的小时候，你看，到今天我也没明白呢。我只是猜测，这样一首歌，也许只有男人们才理解。这是一首男人们的歌，对女人们来说，根本就是一生的难题呢。

到底是北京。比我呆过的地方都要北。八月未央，秋的温情脉脉已经翩然而至。

处暑已过，暑热散尽，不免觉得一年又到了头，然转念一想，学校才刚到开学的日子，许多的相识，欢声笑语，故事不过刚刚开始。

是没有什么理由悲观的。

劳碌若换来对时间流逝的深深不舍，简直就是双倍获得。

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，不过如此。

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。这一天的上午十点钟，阳光明媚，风吹的人分外舒服，天空大概是蓝的，五道口这边甚至还闻到空气里有香气，难得。

很多树好像是突然站在了路边，举着一树荫浓，他们都叫什么名字？在叶落之前，弄清楚叶子的形状大概比较难，比较遥遥无期，对我来说。

今天秋意甚浓，不是每一个日子都会被记住，今天获此殊荣。

有人开始下决心了，一个执行能力严重欠缺的人会怎样度过这个秋天呢，让我们拭目以待吧。

总是在凌晨醒来，又热又冷。不想再这样了，不知道还需要多久。

中午在楼下的711买素包子吃。虾皮小白菜包子，素什锦包子，都很好吃，打算吃一个月。

喜欢看一些好看的东西。那些东西总是能刺亮眼睛，会盯着看很久。

说话比以前多了，边说边笑边比划。

想独处，想热爱北京，想体验新鲜的事物，想有条理，想沉沉的睡上一觉。

每天都能想到新的愿望，一条一条罗列，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实现吧。

一遍一遍读席慕容的诗，我和从前不一样了吗？我从前很骄傲，不低头，不祈求。

能立刻实现的想法立刻就行动了，我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
太晚了吗，还是太早。

雨已经不下了。我就这样启程吧。

在五道口华联门口看见一只蜻蜓。